武汉封城前夜,湖北作家陈应松回到在神农架的家中。
在远离武汉的深山老林里面,他如此形容自己的隔离生活:“每天都是吃饭、睡觉、听鸟鸣。对疫情的发展也有持续关注,身处这片森林中,即使你感到焦虑、愤怒,满眼的山山水水也会抚平你的忧伤。”
今年是陈应松到神农架的第22个年头。2000年,他只身一人离开大城市武汉,前往偏僻的神农架山区。“那时候感到生活的库存没了,于是,我要求到神农架去。”
当年的神农架还不是现在的5A级景区,而是一整片的原始森林。他常常带着防身的砍刀和电筒,穿行在山林里,要防野兽、毒蛇、恶狗,一走就是几天,天黑就在农民家过夜。同行的人教他,为防跳蚤,要脱得精光才能睡觉。
“你很难想象当地的生活多么贫困:没有脸盆,就在地下挖一个洞,糊一张胶纸;一个十八岁的姑娘,祖孙三代只有一张床;我到农民家吃饭,连筷子也没有,就拿几根树枝。森林里的生活不是童话,有的人像蚂蚁一样整天奔忙,也有的人特别懒惰。”
陈应松出生在湖北中南部的公安县,与许多从村镇走出来的作家一样,从来没有真正地融入都市生活。武汉这个大都市对他来说始终是隔膜的、陌生的,他仍然是一个“异乡人”。
“我一楚人,又生长在荒野里,跟棵野草没啥两样,不过是多年生草本,吸取的是山川雨露,获得的是天地灵感,没有得到过文明世界的眷顾,全靠大自然的护佑,野蛮生长。喜欢什么写什么吧,我从小就喜欢动植物,没什么野性,但有野心——热爱荒野之心。”
于是,他开始用文字建构独特的“神农架王国”,《豹子最后的舞蹈》《马嘶岭血案》《太平狗》《猎人峰》《到天边收割》……人们慢慢认识到,在现代化之外,竟还有这么一块被人遗忘的飞地,还有一位作家,执着书写人与自然的复杂关系。
莫言说:“陈应松用极富个性的语言,营造了一个瑰丽多姿、充满梦魇的艺术世界。这个世界建立在神农架之上又超越神农架,这是属于他的王国,也是中国文学版图上的一个亮点。”
2020年7月,陈应松最新长篇小说《森林沉默》出版,“人生已过花甲,60岁之前为别人写作,60岁之后是为自己写作。我生活里积累的关于森林的东西太多了,必须有一部《森林沉默》,释放出来,然后再写别的。”这部书2019年在《钟山》杂志发表,当年即获得“2019长篇小说金榜特别推荐奖”“中国小说学会2019年度长篇小说奖”。
《森林沉默》是他一个创作阶段的总结,也是一个新的开始,“文学作家,今后应该何为?我们的笔是不是应该更真实一点、勇敢一点?过去的生态小说只是写生态,但生态破坏的结果就是灾难。我们过去只写了‘生态’,没有写‘灾难’;只写了‘因’,没有写‘果’;只写了已知,没有写未知;只写了理想,没有写现实。这一系列问题都等待着我们文学作品来回答。” 魏玮
(译林出版社供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