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丙申故事集》到《辛丑故事集》,五年间,弋舟的“人间纪年”系列小说跟它的作者、读者一起,见证了一场全球性流行病的蔓延给生活带来的剧变。在人类理性愈发捉襟见肘的时刻,弋舟在小说中从微茫的当代瞬间中学习理解宇宙,他觉得这些努力自有其密码一般的效力。日前,小说家弋舟在线上与观众分享了他眼中的2022年生活变奏,以及人间众生相。
疫情下的写作和迁徙空间
我们在时空交织的流动感当中,体验着我们的每一天
主持人:我们都知道,小说创作往往受到自己所处的物理环境的影响。请问弋舟老师,在《辛丑故事集》以及之前“人间纪年”系列的写作过程当中,您感受到了怎样的变化?您又是怎样将这种变化容纳进小说创作当中的?
弋舟:三年来,“人间纪年”系列已经创作出了两本,一本庚子《庚子故事集》,还有一本辛丑(《辛丑故事集》)。这两本集子里边的小说,本身有相当多的篇章直接和疫情相关,描述了我们疫情当下的生活,在这个意义上,这两本小说都深深打上了三年疫情的痕迹。
我现在在西安,天气很好,阳光不错,但是整个小区还有街面上又显示出了某种空旷,可能大家都处在一种和疾病斗争的状态里。我想这样的一种空间感受,一定会作用在一个小说家的精神世界里。当我们去塑造小说世界,塑造一个虚构的至上空间时,这种反常一定会潜移默化地出现在我们的笔端。至于它究竟会在什么意义上、什么程度上塑造我们的精神世界,我想这还有待于拉开更长的时间段来观察。
但在这样一个特殊时刻,至少表明我们又到了一个新的时间节点,乃至疫情给我们带来的复杂体验,我想也是一个纪念。
主持人:疫情期间,人们受客观条件所限,无法自由活动,但又非常渴望,您觉得这个对您的创作会产生什么影响?
弋舟:这两部集子里的10余篇小说80%以上都处在一种被封控的状态里,人都是在被限定的自由之下去完成这些作品,当然这可能也是对我们天性当中惰性的矫正。
另外,这几年同行们交流起来有一个很重要的话题,行动受限,貌似有了大把的时间,但真正能把它兑现为有效的创作时间,这之间实际上不能够划等号。反而在这期间,那种莫名的情绪是不利于创作的。在这个意义上,我在一个不利于创作的时间阶段里写出了两本书,可以说,小说在这三年里非常有效地拯救了我。
疫情之前,我们可能泛泛而谈,文学拯救了我,或者说是写作搀扶了我,可能只是一个象征意义上。但是我这三年有种感受,写作本身支撑我度过了这么难熬的三年,但究竟这三年的文学质量、文学品质发生了怎么样的变化,我觉得还是需要拉开一定的时间段再去观察它。
好像去年做《庚子故事集》活动的时候,我说过类似的观点,我深知人类那种善于遗忘的天性,许多我们此刻深刻感受的东西,可能3个月、5个月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但是能够以文学的形式把它记录下来,我还是很庆幸自己有着这样的能力。
小说的装置艺术和文学的当代使命
主持人:今天之所以说是一个特殊的时间点,是因为我们还在迎来一个新的开端——向疫情告别。“人间纪年”系列的目标一部分是要抓住那些微茫的当代瞬间,除此之外,它还能怎么样去回应这些非常快速的变化,这也是我们大家都非常关心的一件事情。
弋舟:当然我们现在是在聊文学,聊一本很具体的小说集,不免就要强调文学的重要性和小说的重要性。文学创作也罢,小说创作也罢,我相信疫情至少告诉我们一个基本事实,人仅仅有吃有穿是远远不够的,否则我们不会如此之痛苦。
封控阶段,我们的精神会遭遇挫折,在这个意义上就会发现这些无用之用,原来在这样的时刻是可以抚慰人的,它会高度调动刚才我所说的那两项人类的重要能力:爱和理性。
想象,甚至爱,它就是指的人类情感本身,你有充分的愤怒,充分的恐惧,充分的恨,充分的喜悦,它都可以贯之为爱,我们人类有如此丰沛的情感世界。那么理性就是人类有进行逻辑分析,进行抽象化总结、归纳的能力,这两项能力是区别人和动物的最主要的核心指标。这两项能力的集中反映,就可以反映在文学艺术当中。
作家和文学爱好者们可能会比很多人多具备了一种保护我们自己生命、保护我们自己命运的能力,在我们的世界里有能够自洽的一套方案。
(中信出版社供稿)

小说家弋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