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20日，章之汶图书馆馆名揭幕仪式在南京农业大学滨江校区隆重举行。这座由多伦科技董事长章安强捐资2000万元支持建设，并冠以其祖父章之汶先生名义的图书馆，不仅是南农新地标，更是一座跨越时空的精神桥梁。

　　那么，这位章之汶先生是谁？南农大滨江校区图书馆为什么要命名为“章之汶图书馆”？让我们一起来回顾这位农学巨擘与教育先驱的百年传奇吧！

　　农学巨擘的成长之路

　　1900年10月20日，章之汶出生于安徽省滁州市来安县相官乡板桥村。1918年秋，18岁的章之汶以优异成绩考入金陵大学预科金陵中学，开启了他的求学之旅。在预科阶段，他不仅系统学习数理化知识，更因英语天赋崭露头角。

　　1920年，章之汶正式进入金陵大学农科，师从郭仁风教授。7月25日，章之汶与金陵大学郭仁风就开展棉业改良工作签订了关于协助进行改良棉业种植研究的双方各应遵守的工作合同，开始了为期两年的棉作实习，并参与了金陵大学“百万华棉”的选育工作。章之汶也成为最早参与金陵大学农科在安徽乌江进行农业推广棉花的学生之一。这段经历让他深刻认识到：农业改良绝非实验室里的数据游戏，而是要扎根田间地头。

　　在郭仁风教授指导下，他带领团队在安徽和县乌江镇建立试验田，将3000余份棉种样本按经纬度排列，记录每株棉苗在不同气候下的生长曲线。当第一颗杂交棉铃在晨露中绽开时，章之汶用放大镜观察着棉纤维的密度，手指抚过那比普通棉铃多出三成的绒毛，眼中跳动着科学的火焰。在跟随郭仁风教授研究期间，章之汶不仅接触了棉种选种、育种、布种、栽培、防害、收获的基本科学方法，也对农业推广、乡村教育有了基础认识。

　　1923年7月，章之汶以农学学士身份留校任教，任棉作改良部助教，主持安徽和县乌江农业推广实验区工作。作为农业推广实验区主任，他脱下西装换上粗布工装，带领学生在田埂上开设露天课堂，他与学生顶烈日、冒酷暑，在棉田间观察病虫害。夜晚，他伏案整理数据，撰写《植棉学》手稿。1924年，章之汶完成《植棉学》一书，35章内容涵盖育种、栽培、防灾等全链条技术。1926年3月，该书由商务印书馆作为“中国科学社丛书”之一出版，被商务印书馆评为“国内最全面的棉学专著”，更被美国康奈尔大学翻译出版，成为国际农学界的参考教材。

　　1924年，他任农业特科（后改名为农业专修科）主任。为推进农业事业发展，扩大现代农学的传播，1925年章之汶担任由金陵大学主办的农业期刊《农林新报》主编，并在期刊上发表110余篇文章，对农业生产技术进行探讨。

　　教育理念的革新实践

　　1930年，章之汶赴美国康奈尔大学深造，系统研究农业推广体系。1931年圣诞夜，康奈尔大学农业试验站的实验室里，章之汶与导师彻夜长谈。当谈到中国农业推广时，他展示了金陵大学在安徽和县乌江镇的推广数据，尽管培育出“百万华棉”，但三年间仅推广到3个村庄。“中国需要的不是零星的试验，而是系统的推广网络。”导师在白板上画出“金字塔模型”，联邦层面制定战略，州层面设计方案，县层面实施落地。

　　这个模型后来成为章之汶构建金陵大学推广体系的蓝图。这段横跨大西洋的求学之旅，让章之汶真正读懂了农业推广的深层逻辑，它不仅是技术的传递，更是知识体系的重构；不仅是作物的改良，更是农民认知的进化。正如他在康奈尔大学的笔记中写道，“农业推广的终极目标，是让每个农民都成为行走的农业百科全书。”这种思想，后来在他主持金陵大学农学院期间，化作改变中国农业教育的惊雷。

　　1936年，章之汶与李醒愚出版了中国第一部大学教材《农业推广》，被教育部列为大学丛书，由商务印书馆刊行并多次再版。无论是作为农业推广教材还是理论专著，《农业推广》一书具有高度的理论完整性与实践实用性，是近代农业推广研究领域的代表性专著之一。

　　1937年，章之汶正式接任金陵大学农学院第五任院长，前后主持院务12年，是农学院任期最长的院长。1937年11月，金陵大学农学院在南京的最后一批师生踏上了西迁之路。西迁路线经湖北、河南，历时三个月，于1938年2月全部抵达成都。章之汶在途中写下“农业教育不能只在象牙塔里雕琢”的日记，成为战时农教坚守的精神写照。在成都，他将农学院的实验室建在防空洞里，把课堂搬到田间地头，甚至在日军空袭警报响起时，仍坚持给学生讲解作物抗逆性。

　　农业教育是章之汶最为深耕的领域，章之汶认为，“农业教育之终极目的，在于灌输农业知识，训练农业技能，增加农业生产以改善农人生活”。制定农业教育政策时，需要考虑到研究、教育、推广的连贯性，并且要将研究与教育成果推向农村，做到物尽其用。在他领导下，农学院建设发展迅速，形成了农科研究所、大学本科、农业专修科及短期训练班四个层次；成立了农科研究所农业经济部，1940年增设农艺部，1941年增设园艺部，农科研究所成为农业高层次人才培养机构，于此毕业的学生授予硕士学位。

　　1942年大旱，长江中下游的稻田龟裂如蛇鳞。章之汶将目光投向实验室里培育三年的“小麦2905号”。这种抗旱品种在江苏句容的试验田里，以亩产200公斤的奇迹证明了自己。他亲自驾着牛车，将种子分发到安徽和县、湖北孝感等地。当第一茬麦穗在风中摇曳时，农民们发现这些麦粒比拇指还粗，便亲切地称其为“救命麦”。到1945年抗战胜利前夕，“小麦2905号”已推广至苏、皖、鄂三省九县，使亩产提升40%，被农民誉为“救命麦”，累计增产粮食2.3亿斤。这些成果，不仅缓解了战时粮食危机，更在贫瘠土地上播撒下农业现代化的火种。

　　1943年，章之汶在成都郊外的茅草屋中完成了《我国战后农业建设计划纲要》。他提出“三联制”模式：将土地合作社、技术合作社与信用合作社拧成一股绳，让农民既能共享农具，又能集体议价，还能获得低息贷款。这种超前理念，后来在20世纪50年代的农业合作社运动中得到印证。

　　国际农业的中国智慧

　　1948年，章之汶离开金陵大学，改任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副总干事、国际水稻协会执行秘书和亚洲远东地区办事处（曼谷）顾问等职，开始了他的国际任职和退休生活。

　　作为世界稻米协会执行秘书，章之汶在曼谷总部搭建起跨文化对话的桥梁。1955年万隆会议期间，他促成中日泰三国稻米专家的首次联合考察。在印尼爪哇岛的火山灰土壤上，他演示“火山灰改良法”，将pH值从4.8提升至6.5，使水稻亩产从80公斤跃升至180公斤。

　　精神丰碑的永恒传承

　　1966年退休后，他仍心系祖国农业，将《战后农业建设计划纲要》寄回国内，嘱托女儿章荷生重印800册，分赠科研机构。这种跨越海峡的学术情怀，彰显知识分子的赤子之心。

　　1982年1月5日，章之汶因心脏病于美国洛杉矶寓所逝世。临终前，他将毕生藏书捐赠金陵大学，其中任《农林新报》主编时期的110余篇手稿，成为研究中国近代农业史的珍贵史料。

　　章之汶的故事，是一曲农学报国的壮歌。从皖东农舍到国际粮农组织，从金陵校园到东南亚稻田，他用一生诠释了“学以济世”的真谛。他的《植棉学》仍在农业院校传阅，他的“三位一体”教育理念影响着现代农业人才培养，而那句“农业推广为民族复兴之要务”的箴言，将继续激励着后辈在乡村振兴的田野上耕耘不息。

　　来源：方志江苏

　　本版由视觉中国供图

　　图为南京农业大学章之汶雕塑。

　　图为棉花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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